風暴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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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刑者 Chapter.15 妖精樂園 (上)


「我們有討論過這裡現在是什麼季節嗎?」新巴黎現在正值四月冷春,尼德蘭對臺灣這座小島則不太了解,深淵附近經常伴隨氣候異常。尼德蘭猛然意識到,奧古斯都的家族和這座噩夢島嶼淵源不淺。
 
「聽說福爾摩沙四季如春,尤其中南部又特別炎熱。我們發現的那個路牌,我問過鳶尾花,地名應該位在台中市,有趣的是,那裡是有名的第一深淵陷落帶,也是臺灣島受創最嚴重的地區,超過七個舊巴黎市的面積都被吞進海裡。」奧古斯都說完聳聳肩,「組織請來的世界地理老師讓我成功昏迷的次數比催眠師還多──後者是零次,就記得這些了,最近沒有海外旅行的準備,不然關於臺灣的事網路上不難查到資料。」
 
同樣沒錢旅行的驗屍官不願承認奧古斯都已經講解得相當清楚,這也是處刑者的特質之一,一起混過幾次後,他連屍體解剖都能舉一反三,學習能力好得嚇人,也許這就是奧古斯都能在這一行存活下來的原因。
 
「這麼說來這處異界是現實中早已毀滅的區域了。」聽到這裡,尼德蘭已死了心,他本來還抱著微渺希望,徒步找到當今臺灣島上的人類政府透過正常交通方式返國,不是不相信奧古斯都的分析和鳶尾花的供詞,但尼德蘭打從心底排斥妖精樂園這種虛幻不著調的地方。
 
「而且這裡的妖精絕大多數都是死者靈魂變成的魔法生物。」奧古斯都再次指出重點。
 
「等等,你何時問過鳶尾花?你不是將他派去找路了嗎?」
 
「魔法師可以用意識直接審問侍靈或聽取報告,類似心電感應,如果不是這麼便利,幹嘛還養這種耗能又鬼祟的東西?」奧古斯都揉揉眉心,視線有些模糊。
 
「看!落到地上的冰雹沒有融化。」尼德蘭指著卡在衣褲皺褶與地面上的細小冰珠,晶瑩剔透的冰珠已經堆積約一公分的深度。
 
「如果這是異界的氣候變化,表示接下來會變冷,我們最好加快速度。」奧古斯都撇撇嘴道。
 
引路火焰晃了晃,忽然漲大許多,不斷搖落炫目的火花。
 
「鳶尾花找到皇冠海岸了。」奧古斯都有如凝視夢境,音調朦朧。
 
「可是冰雹還下個不停。」尼德蘭只知就算沒這陣冰雹阻路,憑他們的狀態要繼續前進也不樂觀。
 
「那麼,再等一會兒好了。有時欲速則不達。」黑髮青年閉起眼睛,在惡劣環境中保持平靜。
 
尼德蘭不敢掉以輕心,四處張望擔心敵人忽然出現,竟讓他看到東北方矽化林缺口有個矮小人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喂,奧古斯都,有人來了。」
 
「那是鳶尾花,我叫他回來當面報告,以免你老是問個不停。」
 
魔法師亡靈不受冰雹影響,不快不慢地走著,大約是為了要配合奧古斯都和尼德蘭的休息時間,過了一會兒才來到他們面前。鳶尾花遠遠靠近時,尼德蘭就有些不解,魔法師亡靈似乎又換了個外表,果然走到眼前的是一個黑髮黑眼的男孩,不用說就是奧古斯都小時候的樣子。
 
「吾主,您準備好聽我的報告了嗎?」詭計被識破後的鳶尾花只得畢恭畢敬地請安。
 
「我不是說過現出你的原形?」奧古斯都微微張開眼睛說。
 
「我在皇冠海岸外遇見先前告訴我情報的人物,是同一隻『鬼火』,傳說鬼火是孩子死後變成的妖精,因此鬼火只和孩童說話,我這才改變外表與對方交涉。看來那隻鬼火也是負責監督妖精王選拔的角色了。」鳶尾花又變回金髮男人模樣說。
 
「談得如何?」
 
「只有妖精王候選人能進入皇冠海岸,請您在此確定一件事,到底要如何處置這個男人?」鳶尾花指著尼德蘭說。「如果你將他帶進皇冠海岸,他就能與你競爭妖精王的寶座。」
 
「就這麼辦吧。」奧古斯都說。
 
「萬萬不可,我絕不允許那個男人有機會妨礙你。」鳶尾花一愣,像是沒料到奧古斯都如此大方,顧不得賣弄姿態,咬牙切齒反對。
 
「老頭子,你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不許有人妨礙『你』,老實說,你把我帶進傳送門內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多年來,你等候著吞噬之屋異常現象達到高峰,希望你那失敗的傳送門可以冒出一點火花。」
 
「誰能輕易放棄畢生心血呢?」鳶尾花嘿嘿笑了兩聲。
 
「你明知我要是進入傳送門,你也得一起來,萬一我死掉你的麻煩也不小,卻沒有警告我放棄任務,冒這麼大的風險完全不像你寄生在我前幾代祖先身上混日子的消極態度,因此可說進入傳送門內的異界就是你寧可當侍靈苟延殘喘也不願妥協的重要目標,我有說錯嗎?」奧古斯都張開乾裂嘴唇,彷彿想要接住幾顆冰珠止渴。
 
「呵呵……」
 
「身為傳送門的製造者,你想必知道一些書本上沒有的祕密。」奧古斯都早知這隻侍靈會從寬解釋主人的命令,魔力愈是貧乏的魔法師愈難發揮契約的強制力,扣除簡單明確的指令,奧古斯都對鳶尾花的控制幅度相當低。不幸中的大幸是,至少避開連續命令可以減少生命力流失。
 
「身為一個死人,我知道太多活人視而不見的祕密。」鳶尾花糾正後裔的說法。
 
奧古斯都發出幾聲咳嗽。
 
「我知道傳送門魔法沒有消失,它持續熟成,自我完善,而且有些看不見的存在已經利用這道門扉出入,他們先是來到新巴黎,有的離開,有的留下。我透過亡者關係研究這些隱形存在動向後得到的結論是,傳送門內已形成妖精樂園。但我一次也沒有讓你的父親踏入吞噬之屋,因為我知道他不可能生還。而且這次黑色紳士聯盟命令你調查吞噬之屋,我發誓沒有插手。」魔法師亡靈自我辯解。
 
「你指望我覺得這是件義舉?」奧古斯都嘲諷。
 
「孩子,你難道不曾想過,我是為你好,想為血契的事做出補償嗎?」鳶尾花五官浮現一絲痛心,看上去如此真實。
 
「也許你是想補償我,但首先你得從中得利,讓後裔變成蟲子過著無憂無慮的妖精生活也算補償?」
 
「只要正確達成與妖精的交易,就能得到強大的力量,想做到這點必須擁有魔法知識,但妖精只有在自己的國度內才能發揮不朽之力,我不知道他們正在遴選妖精王,這遠比我期待的更好。當然凡事不會沒有風險,但你原本的生活方式也不甚健康,我的小朋友,這是千載難逢再塑命運的機會。」
 
冰雹打在鳶尾花身上,竟也跟著彈開滾落,和落在奧古斯都與尼德蘭身上時別無二致,彷彿這個魔法師的亡靈具有實體。
 
烏雲浮動,雷光不時閃爍,風勢轉強,舌尖依稀嚐到潮水味道,有如無言的催促。地面上的冰雹已多到淹過足掌,矽化林中瀰漫著懾人的寒意。
 
奧古斯都款款站起,抖掉身上的冰珠道:「那就說服我,你想從失敗的魔法中得到什麼?本少爺耐性快用罄了。」
 
「復仇。」鳶尾花揚高聲音。
 
魔法師們從出生到死亡都藏身在歷史的陰影後,隸屬於同一個聯盟,這個聯盟非常鬆散,幾乎可說只是魔法師們的匿名同好會而已,他們一方面隱藏財產身分,一方面交流心得,暗自品味著王公貴族也無從購買佔有的珍貴知識:魔法。
 
深淵天災出現前,魔法師和吸血鬼一樣從不公開活動,但有幾名魔法師已按捺不住牛刀小試的慾望,兩百年前災異頻仍,人心浮動不安,科學單純有力的地位搖搖欲墜,一批魔法師打算用在世界各地建立傳送門的方式向世人證明能耐,不只是臺灣,在一神教影響不那麼大的區域,許多擁有魔術歷史的地方皆雀屏中選。
 
「『我們』認為,證明魔法最好的方式不是特技表演,而是讓普通人親身體驗。魔法引發的結果必須像科學一樣,可以被任何人重覆驗證。否則魔法與憑空捏造的宗教何異?」鳶尾花回憶過去,仍不經意流露出明顯的優越感。
 
「但傳送門只存在想像中,任何涉及穿越時空間的魔法紀錄都排除普羅大眾的操作可能,我們必須從頭設計新的魔法,並讓它起效,那就像……徒手發明一台真空管電腦。」
 
傳送門實驗的挫敗,導致後世魔法聲望大減,雖有橫空出世的強大魔法師,卻欠缺普及化的便利魔法裝置,魔法更非人人可學的技術。
 
「反正都失敗了嘛。」奧古斯都無意識撫摸著臉頰上的擦傷。
 
「說好合作的同伴提供給我的是偽造數據,誰會刻意想害死四百多人?那件事導致我被魔法師團體除名,但有些魔法師卻因此成了國家顧問──魔法的恐怖也算廣為人知了。」
 
「後來呢?」
 
「昔日那批混蛋們現在居住在曼島,每人麾下擁有一個直屬魔法師的國家議會,我和其他沒沒無聞的魔法師侍靈交換過情報,真相是,我死後不久,魔法師們利用我的傳送門實驗資料在曼島製造另一扇傳送門,連接了古老妖精世界,然後將曼島變成魔法師統治的島嶼,有些傢伙甚至活到現在,得到媲美教宗的影響力,這僅僅是和妖精交易的好處而已。當初我研究傳送門,好歹還是為了全人類。」鳶尾花憤怒地揮手,斗篷像蝙蝠翅膀一樣揚了起來。
 
尼德蘭聽了有些惴惴不安,黑色紳士聯盟總部也在曼島,他們只知總部有魔法師活動,實際上也不清楚魔法師和總部的關係,甚至曼島本身就是一團迷霧。
 
「我的復仇就是證明這個傳送門比其他的更好,所有喪生的靈魂將在此地得到幸福,而我的後裔將取回魔法師資格並成為新生妖精王,之後,你還可以憑喜好教訓其他寡佔資源的魔法師。」鳶尾花豎起一根指頭指向天際,冷酷地直視處刑者。「這才是值得你賭命的好處,不是那笑死人的走狗薪水。」
 
「你一開始怎不說清楚?」尼德蘭不解的問。
 
「可憎的血契。我原本想等到奧古斯都成功取得妖精王的冠冕才說,對付覺悟不足的小鬼,絕境是最好的動力。他連最容易解決的障礙都捨不得清除,如何全心全力奪取妖精的祕寶?」鳶尾花掃了一眼驗屍官,語氣充滿厭煩。
 
知道鳶尾花無意讓他存活,尼德蘭暗暗發誓要和這個魔法師亡靈對抗到底。
 
「你的意思我懂了。」鳶尾花短短一段敘述結束,奧古斯都竟連睫毛上都結了一層薄霜。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魔法師清楚這個後裔為了活下去,總是不假思索作出各種有利自己的選擇,包括在接到他的警告後立即刺殺吸血鬼監護人,更可怕的是,當時奧古斯都如此輕易就得手了。
 
奧古斯都的回答再次出人意表。
 
「你就留在這兒吧,沒有我的召喚不得移動半步。對了對了,在我們走之前,將那個鬼火妖精對你說的話原封不動背給我聽聽。」
 
那時候尼德蘭終於確定,奧古斯都不只很愛記仇,還會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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