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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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鬼室友 五、不要惹她生氣

  
身體裡藏著一股陰冷又邪惡的力量,我幾乎聞到呼吸時從體內冒出的臭味,像是混合了壞雞蛋、泥巴和爛魚腥味的腐敗氣息。
 
我動彈不得,只能掛在自己的身體深處,連到手腳和五官的線彷彿都被剪掉了,只剩下少數幾根線讓我能微微轉動頭,讓眼睛睜開一小條縫。
 
那股力量正在舉起我的右膝,此舉牽動摔車時的擦傷,一陣鑽心刺痛襲來,本來沒有感覺的我下意識抽搐一下,那隻腳於是又放了回去。
 
疼痛像是將籠罩我的麻木迷霧撩出一塊缺口,黑暗忽然變淡了,底下空間出現點點暈黃的亮光,原來是走道的路燈,旁邊還能看見中文系庭院花圃,好熟悉的畫面,我就是在這個地方和死後的許洛薇相遇。
 
原來我正站在她輕生的中文系系館頂樓,一樣的角度,一樣的位置,只差往前一步就會遭遇和許洛薇一樣的命運。
 
「蘇晴艾──不許跳!聽到沒有!快點醒過來!」
 
許洛薇站在我正下方的地面,泥足深陷動彈不得,我們之間隔著六樓的高度落差。
 
我還是無法取回身體的控制權,但理智正慢慢回流。
 
有個冤親債主想害死我,被附身不只是神經傳達出問題,顯然還影響我的腦功能,我現在處於類似認知障礙的情況,沒辦法正常反應甚至戰鬥;許洛薇被困在她跳樓自殺的位置,非常聰明又陰險的做法,選擇在這棟樓殺我,許洛薇只要企圖接近救我就會被土地的神祕力量束縛,而那隻惡鬼只要成功讓我跳樓,這個高度必死無疑。
 
我該怎麼辦?
 
「小艾!妳這頭豬!被我附身的時候就很會抗!現在居然這麼沒用!」
 
就算心燈滅了,時運用完了,被冤親債主附身又怎麼,他媽的我是活人就是比鬼強,專心抵抗就對了,再說我還是被許洛薇這個紅衣厲鬼特訓過的活人!這是許洛薇灌輸給我的觀念。
 
但她沒告訴我,被徹底附身時我就像植物人一樣,對我的身體愛莫能助。抵抗?到底要怎麼抵抗?
 
我身體裡的鬼發出得意的嘻笑聲,不知為何,我對那股藏在腐臭裡的惡意有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彷彿我從前就和這隻鬼打過交道?
 
「喵──」隨著一聲綿軟的貓叫,彎鉤狀的貓爪刺進我的大腿,更過分的是,那隻小動物將重量全掛在我身上。
 
見過登山客拿冰斧往山壁裡釘住再往上爬的畫面沒?就是那種感覺。除了痛以外還很詭異。
 
被野生生物攀爬的戰慄感使我的身體反射性抖了抖,能動了!
 
我試著回想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存在。
 
──主將學長的大外刈!
 
身體放鬆,吸氣,憋住,想像被主將學長抓住往地上摔,我順著熟悉的記憶往後倒,背部紮紮實實撞上頂樓的水泥地。
 
我用力吐出那口氣同時,雙手往地上拍擊,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我撞鬆了
 
手腳不受控制劇烈扭動,這隻惡鬼打算再度控制我,五臟六腑一齊翻絞,被附身居然會這麼痛苦!
 
不要!我才不想死!至少不是這種死法,要死我還寧願把身體讓給許洛薇再瀟灑離開!
 
儘管我拚命抵抗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爬向矮牆,冤親債主硬是逼我爬過去翻牆摔死。
 
上半身已經探出牆外,臉被惡意朝向地面,這個姿勢卻讓我看見許洛薇趴在牆壁上,十指正死命摳牆想將自己拉出陳屍地點。
 
「薇薇……救命……」我哭了,語焉不詳對她求救。
 
淚水無巧不巧滴到許洛薇臉上,紅衣女鬼表情一瞬空白,下一秒,漂亮的大眼睛被黑洞取代,嘴角裂到耳後,使她的臉有如被撕成兩半,雪白整齊的牙齒變得參差銳利,嘴裡湧出墨黑的死氣。
 
原來她真的是個厲鬼。我淚眼矇矓想著。
 
許洛薇朝天空發出一聲淒厲尖叫,四肢並用貼著外牆爬上來,同時不斷變形,脊椎拉長柔軟,使她的身型看起來宛若貓科動物,手腳也跟著變長,指甲像鐮刀一樣又長又利。
 
她像一隻鮮紅色的異形不斷接近,冤親債主嚇壞了,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恐懼在我身體裡蔓延,那隻惡鬼不再將我往外壓,而是連滾帶爬後退。
 
那一瞬冤親債主對我的控制放鬆了,但我沒有逃跑,我怕的不是許洛薇,而是被這個來路不明的變態用卑鄙的方式殺死。
 
此外,我現在異常的憤怒,冤親債主還在我身體裡,這種被嚴重侵犯的感覺讓我想要以暴制暴。
 
我說過,不是別人主動給的,我絕不會討。反過來說,不是我想給的,別人也休想搶。
 
我擁有的財產已經不多,每一樣都很重要,最珍貴的就是我的身體,裡面有我的健康,自由,力量,還有一些回憶。現在有個跟蹤狂,直接闖進我唯一僅有的避難小屋踐踏,還想破壞一切,覺得我蘇晴艾會乖乖吞下去就太天真了。
 
許洛薇飛快爬上頂樓,她維持那副怪物樣貌猛然一躍壓在我上方,現在我想跑也跑不掉了。
 
「我們是朋友吧?薇薇?」我對著那張像是蜘蛛與骷髏混合的臉說。
 
她的反應有點遲鈍,好像不太記得我是誰。
 
「等我把冤親債主趕出來,妳就給我好好教訓他,再給我抓好他,我要讓他明白惹到我的後果。」
 
只靠意志力驅除附身惡鬼好像不太夠,不過,人體有一些排外本能,是我這種普通人也能明白的現象,摔車造成的傷口還有那隻花貓爬到我身上的爪刺讓我發現,疼痛時身體緊張收縮,冤親債主的附身控制就會不穩。
 
我將手指伸入喉嚨。
 
於是我蜷曲著身子開始劇烈顫抖嘔吐,將消化完的中餐全吐了出來,最後一口嘔吐物中混著不屬於食物和消化液的腐臭。
 
「呸。」我對那攤嘔吐物啐了一口口水,順便清掉嘴裡殘餘的酸臭液體。「有種再來啊!廢物。」
 
嘔吐物上方浮現一個老人形影,其實他是男女老幼都無所謂,有問題的是那個老人臉上空洞扭曲的笑臉,瘋狂的恨意彷彿蛆群爬滿了那隻惡鬼全身,有些虛幻的邪蛆甚至掉到地上朝我爬動,想要伺機鑽進身體,腐蝕我的意志。
 
在我吐個不停的同時,許洛薇也漸漸恢復平常乾淨姣好的樣貌,唯獨雙手還保持著鬼爪,她擔心地看著我,可能是被我激進的行動嚇到了。
 
「還不快幹掉他!」我對許洛薇叫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獅子搏兔必盡全力;只要習慣和獅子當對手,就算是兔子也會變怪獸!這些都是主將學長的戰鬥宗旨。
 
許洛薇衝向那隻老鬼,在我的冤親債主面前立定,端詳了老鬼的模樣低語:「果然是你。」
 
她冷酷揮出一爪,將老鬼從臉到肚腹撕開五道深深的爪痕,若是方才的赤紅異形,恐怕老鬼還會變成五片。
 
冤親債主倒地呻吟,我跟著走到老鬼旁邊,一腳踩下他的頭,還連踩好幾腳。
 
可能是冤親債主剛剛還附在我身體裡,我與老鬼之間某種聯繫未斷,這隻惡鬼的臉居然被我踩成一團黏土。
 
被許洛薇告知有冤親債主找上我後,我也去google普及了關於冤親債主的常識,其實我愈看愈有氣,憑什麼祖先拉屎要我幫擦屁股?如果六年前沒有拋棄繼承,搞不好我現在也是某人的冤親債主了。
 
如果對方先和我理性溝通,我還願意在能力範圍內做點道義彌補,這隻老鬼趁我病要我命,一來就是高效率的謀殺,跟瘋子殺人魔談和解?抱歉,我沒傻得那麼可愛。
 
我還想要再踩一下,老鬼忽然發出一陣噁心的尖笑聲,有如在說他不會善罷干休,隨即化為黑霧消失。
 
「薇薇!他跑了。」我期待許洛薇會做些追擊動作,但她還站在原地瞪著沾上發霉綠汁的手。
 
「我又不會飛,那隻鬼很老了,比手段妳贏不了,不過我已經重創他,短時間內他不敢再來。先帶我去找水龍頭,我的手上都是黏液,噁心死了!」許洛薇叫道。
 
「可惡!既然如此,妳剛剛怎麼不把他抓碎一點,爭取更多時間?」
 
「抓一次大便和抓一百次不一樣好嗎?那玩意非常噁心,大便還比他乾淨!在鬼魂世界裡,瘋狂是會感染的,我不快點把這些腐敗洗掉,有可能會被同化。」許洛薇也有點緊張。
 
「怎不早說!」我剛要邁步,腰部一陣劇痛,加上手腳擦傷一次發作,真是酷刑。
 
「妳怎麼全身是傷?」許洛薇問。
 
「回家的時候路上有隻貓忽然衝出來,我差點輾到牠,閃貓的時候雷殘了。那隻貓感覺很古怪,而且我摔車後馬上就被附身了,當時天還沒黑。」
 
我看著許洛薇,她的表情顯示我們想到同一件事。
 
「冤親債主附在野貓身上!」我和她異口同聲說。
 
「等等,這樣鬼魂就可以在白天活動嗎?」如果是,許洛薇就是忽略了一個超大BUG沒說!
 
「只是跟著附身對象,不要被日光直曬的話應該可以,加上貓是很陰的動物,當時是傍晚,附近有水,妳又是個衰人。否則白天就算鬼魂能附身,也沒有足夠的力氣操控活人。」許洛薇也不是民俗專家,只能用她的親身體驗和直覺勉強解釋。
 
「剛剛那隻花貓又出現了!」我想起就是同一隻貓跳到我身上,爪子真是有夠利,抓得我痛得要命,拜此之賜我才找回自主意識,進而抵抗冤親債主的操控,牠可說是害我在先又救了我。
 
我四下搜索,沒看見花貓蹤跡,腳邊忽然傳來毛茸茸觸感,花貓正熱情地磨蹭我的腳。
 
「牠該不會從我摔車地點跟來學校吧?」
 
「好像是,附在牠身上的老鬼已經轉移到妳身上了,這隻貓怎麼還會跟著妳?」許洛薇也好奇起來。
 
我思考後恍然大悟,伸手在薄外套的內袋掏了掏,拿出半片沒吃完的肉乾,今天蛋行老闆娘給的點心。
 
「先帶我去洗手!」許洛薇看出我蠢蠢欲動的餵貓之心,先下手為強道。
 
「這隻貓怎麼辦?」
 
「妳把肉乾丟給牠。」
 
「不行,這麼大片牠咬不開怎麼辦?」
 
「去洗手台那邊再餵牠,牠想吃就自己跟上來。」許洛薇看著花貓說,不知牠能不能聽見。
 
「好吧!」我挪著步子在許洛薇陪伴下下樓,順便帶上頂樓鐵門,這才發現門邊還有一把油壓剪和被剪斷的鎖頭。
 
我忍不住罵了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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