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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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鬼室友II 八、溫千歲

 
由於溫千歲實力太變態,底下戰鬥部隊也不是吃素的,慘烈指的是精怪方單方面遭受蹂躪,之所以會花這麼多時間,是因為他們想盡可能能砍多碎就砍多碎。
 
一位看起來像是師爺的人物很好心告訴我,精怪殺不死,至少他們這些鬼將陰兵無法殺死精怪,真的毀滅其他眾生也有違天和,所以只是重創目標延長復原時間,這樣一番鎮壓大概可以維持一處地方十五至三十年的安穩,訣竅在必須一次砍得夠多,殺雞儆猴,本地品種先血洗一通,順便震懾外來者不敢擅自移入。
 
師爺又說,溫千歲從幾年前就開始設這個局,一方面對本地精怪挑釁,包括讓蘇家人去組織專屬王爺廟的陣頭壯大聲勢,一方面讓葉伯訓練乩童(本來溫千歲只找了小趙一個代言人,小高則是自己黏上來,看他可憐也收了。),等到開放過路鬼神訓乩考驗時再賣個空子假裝不在,誘導精怪合力來奪走王爺乩身報復,方便一網打盡。
 
「葉伯也說過訓乩的考驗是開放式,這不就是歡迎來踢館的意思嗎?」我顫聲問。
 
「要假裝廟裡紀律鬆弛無人看守花了我不少功夫,要是陣列森嚴可就沒戲唱了。」溫千歲很大方地告訴我他的屬下裝扮如此「放鬆」的原因。
 
「那許洛薇進不來的原因是……」
 
「當然是我擋下來,她這種大厲鬼進來,我的獵物們還敢來嗎?不過我也是啦!後生晚輩剛好順道教教規矩。」溫千歲微笑。
 
「也是什麼?」我頭皮發麻。
 
「厲鬼囉!妳不是心裡有數嗎?我們這些『王爺』可不是上天正式敕封的神明,我身上也沒有官袍。」
 
許洛薇有點畏縮,後來告訴我她第一次遇到絲毫無法抗衡的對手,完全嚇壞了,硬要打會很慘,溫千歲直接用實力警告許洛薇在他的地盤最好乖一點,她才死了兩年,溫千歲卻有種存在很久的感覺,當然不是因為他穿古裝。
 
「那你怎麼不是紅衣?」質問。
 
「因為本王辛苦工作多年早就洗白了呀!」
 
怎麼聽都像是開玩笑!但我覺得溫千歲這句話隱約對應到許洛薇身上不自然的玫瑰色。如果我從今天起努力規範許洛薇做個好鬼,總有一天,她是否也能卸下這一身鮮紅,避免落入一失控就變成異形的厄運正常投胎做人?
 
「王爺,我會在今晚來到這裡怎麼看都不像偶然,可否指點迷津?」說白了,被考驗的不是小高小趙,根本就是我。
 
「妳有何疑問?」
 
這不是明知故問?我想磨牙了。
 
「想殺我的冤親債主來歷?我的父母到底是不是那隻老鬼殺的?要怎麼樣才能打敗他?蘇家人用何種辦法趨吉避凶?你可以救我嗎?代價多少?」我一口氣傾倒問題。
 
「本王沒有義務要幫蘇家人!再說因果輪迴不歸地方神明管,頂多是有緣時稍微擋上一擋,打鬼可以,但捉鬼也不是我的工作,像是小趙,倘若他離開崁底村太遠就鞭長莫及了,本王專長是鎮守妖精~」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妳提問的方式不對,小東西,有句老話叫天機不可洩漏,要不,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幫妳可以,代價是當我的代言人,終身制。」
 
溫千歲說出這句話時,許洛薇無意識地抓緊我的手臂,我像被尖銳的冰塊刺中。
 
「你不是有小高和小趙了嗎?」我脫口反問。
 
「妳也看見那兩個青乩今晚的表現了。」溫千歲扶額表示無奈。
 
的確是慘不忍睹。我默默有同感。
 
「為何是我?我之前一直都是麻瓜,這樣能當神明代言人嗎?」我直白的問。
 
「就憑妳能像現在這樣口齒清晰和我交流,可以替我省下許多力氣,要知道,附身可是件苦力活,乾淨好用的容器幾乎都是官方專屬。」溫千歲說到「苦力活」這個字眼有如在說必須每次都靠自己挽起袖子洗廁所般帶了點嫌惡意味,同時望向大殿方向,難道乾淨好用的容器是指葉伯?
 
「我沒辦法答應,成為你的代言人就意味著不能繼續和許洛薇在一起對吧?另外你說會幫我,不表示能解決追殺我的老鬼,那就是保我不死而已。要是出家就能徹底解決問題,以前的蘇家人這麼做就好了,也不會輪到我現在站在這裡和你『口齒清晰的交流』。」多虧刑玉陽的特訓,我開始懂得留意各種情境漏洞。
 
不想把場面弄得太僵,我又補充:「這個提議很誘人,只是我暫時不想當神職,而且有非達成不可的目標,沒辦法專心替你辦事。」
 
真的很誘人,親眼看見溫千歲的強悍,忽然發現自己天生就喜歡崇拜強者,意識到這種傾向甚至讓我有些驚嚇,當這個半官方的神明說要幫我,一瞬令人無比心動,但才過幾秒鐘我就清醒了。
 
非達成不可的目標是,找出許洛薇的死因,有必要就為她復仇;其次是為了父母和我自己對冤親債主復仇,最好能斬草除根。無論哪邊都是漫漫長路,受神明庇護的不自由生活將與我的目標背道而馳,更別說和除了是隻鬼外一切活跳跳的許洛薇分開,這一點尤其無法忍受。
 
不還手等於默認那隻老鬼殺人討債沒錯,我非還手不可!另外若擔任神明代言人,來問事的民眾誰都要幫,偏偏不能幫最重要的朋友,對我來說太荒謬了!
 
雖然溫千歲說他曾是厲鬼,但衡量他和許洛薇以及精怪諸冤親債主的直觀差距,本地人多年的虔誠信仰,我認為他還是偏神明多一點,溫千歲無疑有本領拆散我和許洛薇,還我一個不被鬼怪附身的乾淨生活,卻不是我想要的。
 
「真可惜,我倆非常有緣,蘇晴艾。」溫千歲毫無預警閃現到我身邊,以近乎曖昧的低柔語氣說。
 
我知道,溫千歲和我在小時候見過面。話說我難道六歲就被王爺看上了嗎?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邪惡。
 
「我必須要薇薇在身邊才看得見鬼神,離開她便沒有當靈媒的本事了,大概是時運過低被刺激出來的不穩定能力。」我對溫千歲找自己當首席代言人這件事感到非常不安,不禁多嘴想打消溫千歲奇葩的想法。
 
溫千歲給我一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高深笑容,讓我更加七上八下。
 
「其他答案真的不能說嗎?」我不死心地問。
 
「妳的問題,我都知道謎底。」
 
本來就不奢望可以免費拿到解答,確定有個知道答案的人存在讓我欣喜若狂了,之前大海撈針真是受夠了。
 
「尋寶遊戲尚未結束,不讓我評估妳的實力,告訴妳太多事反而是害妳去送死,小艾,妳也不想不勞而獲對嗎?」溫千歲這句話好比一根木棍打在我頭上。
 
我僵硬地點頭。
 
王爺又在捉弄我了,我能有什麼實力?用腹肌照片操控許洛薇戰鬥還是好孩子不要學的物理驅邪?無論如何,溫千歲暗示我去找的某樣東西就在崁底村裡。
 
「我會努力找到寶藏。」看來得捏緊荷包再撐幾天了,好在我是無業遊民,什麼沒有時間多得可恨。
 
「乖孩子。我該下班休息了,再會囉!」溫千歲再度很現代人地打了個呵欠揮揮手。
 
「你不是住在廟裡嗎?」
 
「誰會天天住在辦公室裡?哈哈。」這位雪白王爺這樣回完我以後消失無蹤,連帶那群陰兵凝聚的肅殺之氣同時散逸,僅剩少數氣息巧妙地沉澱融入周遭,停駐在王爺廟的各處戰略位置,看來溫千歲留下了平常的駐守人馬。
 
我遇到神明了。
 
照理說超神奇的際遇,卻是滿滿的莫名其妙。我還沉浸悵然若失的心情中,又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從牌樓的大紅柱後冒了出來。
 
我真的得建議廟方在牌樓外加裝照明燈了。
 
拎著水電工具箱的中年鬍渣男子穿著髒兮兮的綠色T恤和牛仔褲,看著我的眼神像是有隻暴龍站在廟埕中。
 
他繞過我直接走向葉伯,我對這個不夠友善的陌生人毫無問候興趣,就這樣默默看著他向葉伯問話,接手幫忙善後。然後蘇醫生來了,但大人們一副凝重緊張的氣氛,我不知該如何開口打聽蘇家話題,再說現場還有傷患,最後蘇醫生和一個可能是他兒子的年輕人將五花大綁的小高和小趙帶上私家車載回去驗傷安置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葉伯大概是肌肉拉傷,蘇醫生按過傷處診斷這幾天多休息就沒事了。水電工就是那個說好要幫我驅邪的乩童,不過人家平常還是有其他工作,我偷聽到他們對蘇醫生解釋訓乩風波時語多保留,葉伯和乩童看來和蘇家人並不完全同調。
 
有件事更讓我煩心,水電工大叔一直瞪著許洛薇,這人絕對有陰陽眼!貌似剛剛躲在外面目擊了王爺兵團大戰地方妖精的精彩畫面,現下大家都一副精疲力竭不想多言的樣子。
 
水電工大叔決定留下來守著王爺廟,讓葉伯和殺手學弟可以回家休息。
 
我掙扎著是否要告訴他溫千歲已經下班的事,末了還是決定先處理我這邊的燃眉之急。
 
「葉伯……」我還是不敢直接對水電工大叔提出要求,蹭到葉伯身邊拉拉袖子,期期艾艾說我想完成預約事項。
 
只是走個過場──這句話我都說幾遍了,趁現在人都在,不要遲疑快點了事吧!時間就是金錢!明天絕對要完成溫千歲的尋寶遊戲,今日事今日畢。現在都午夜了,村裡也沒有我能過夜的地方,這段時間反正不能做其他事,不如好好利用。
 
「那個……我想……驅邪……」我弱弱地對水電工大叔說,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王爺才剛剛大掃除完,眼前的正牌乩童偏偏看得見許洛薇和我五指緊扣姊妹情深。
 
睜眼說瞎話需要天分,我現在就很羞恥啊!
 
水電工大叔無言地看回來,我幾乎能讀出他的潛臺詞:哩滴衝三小?良久,葉伯乾咳一聲道:「阿復,你就替伊觀一下,請問王爺的意思。」
 
「觀啥米觀!你沒看到他們已經在聊天了!」水電工大叔不爽地爆料。
 
糟了!
 
先回神的殺手學弟眼神發亮,有如發現ET般密集掃瞄我,葉伯慢半拍才意會到水電工大叔口中的「他們」指的是溫千歲和我,表情頓時相當微妙。
 
「王爺和妳說什麼?」正牌乩童又一記直球。
 
我被觸身球砸得手忙腳亂,一時只想到神明找我當代言人這事最好還是先保密,畢竟我準備推掉,不想橫生枝節。「溫千歲說現場搞定,他先下班了……」我沒說謊,只是省略重點而已。
 
這下無言的人更多了。
 
「小艾學姊好厲害呀!」殺手學弟指著大輦,比了個旋轉的動作。
 
「呃,我也不曉得怎麼辦到的?好像是守護神幫我唄?」我本來還想把一切推給溫千歲的神力奇蹟,但既然這個乩童少見地兼了陰陽眼,還是別亂說話比較好。
 
幸好水電工大叔只是看得到,好像還聽不見靈異對話。
 
「她就是妳的守護神?這勒查某幹嘛一直看阮下面?」乩童用食指指著許洛薇的方向,這下葉伯和殺手也知道該把視線轉到哪邊了。
 
「水電工大叔肚子挺結實,戒掉菸酒再加把勁就能練出不錯的腹肌了。」許洛薇很認真地對我握拳表示。
 
「是……是這樣的,我的守護神很喜歡腹肌……」我含羞忍辱地解釋,總比被誤會許洛薇喜歡大蘑菇要好,但腹肌真的有比較高貴嗎?悲哀的是,許洛薇有多癡迷腹肌,就多討厭蘑菇,這兩樣東西偏偏靠得很近。
 
仍然赤著上身的殺手學弟忽然走到我面前轉了個身繃緊肌肉,正當我一頭霧水時,他雲淡風輕地朝我眨眨眼丟了個炸彈:「我的背肌也是很有看頭的,學姊覺得怎樣?」
 
「對不起,學弟,你要普渡的對象不是我。」
 
回來驅邪的我為什麼變成幫乩童驅邪的人?總覺得情況變得更糟糕了喂!
 
「總之,其實我沒事!但是張阿姨或我的學長丁鎮邦打電話來廟裡確認時,拜託你們說有幫我我好好驅邪過。我只是不想讓朋友知道,我是這個體質。」我彆扭地找了理由。
 
水電工大叔看著我和許洛薇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大概是我的態度非常堅決,他沒再說什麼,殺手學弟則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用五分鐘達成共識,我很滿意,拿起手機一看才剛要子時,等等和廟方借到手電筒走山路更方便,這表示我可以在一個小時內回到隱居地梳洗睡覺,明天有整整一天讓我去應付溫千歲的挑戰。
 
結果老廟公一聽我要騎機車回黑漆漆的山腳再走林徑上山,立刻命令我去住他家,加上殺手學弟也是放了行李才騎著老舊腳踏車來廟裡,有機車的我剛好可以將傷到腰的葉伯送回家,明知接下來等著我的又是拷問,實在沒辦法拒絕長輩,我只好答應了。
 
葉伯是我夢寐以求的高人,雖然沒有陰陽眼,但來頭絕對不簡單,與其讓水電工大叔之後拿許洛薇向他作文章,還不如我第一時間就幫玫瑰公主爭取好印象。不過我都已經當面和溫千歲聊過天,再來一個高人似乎也沒什麼了。
 
南臺灣的夏夜彷彿永遠不會結束,兩旁草叢不時傳出蟋蟀和紡織娘叫聲,更顯得夜風沁涼無比,騎著腳踏車的殺手學弟落在後頭,許洛薇和小花則待在腳踏墊放著的紙箱裡。
 
葉伯告訴我他曾是澎湖天后宮的資深乩童,獲得媽祖娘娘同意退休,卻因為後繼無人加上蘇家力邀,以及其他神明推薦,溫千歲也的確有靈,才來幫溫千歲訓練乩童,站在半隱居原則上不想回應其他小神指定號令,王爺廟的暫用乩童必須另外請人。
 
之後和水電工大叔混熟了被科普民俗文化,我才知道葉伯可說是乩童界(?)裡的天龍派系,正統中的正統,也因此他訓練乩童的方式相當鐵血,吃苦耐勞數年起跳只是基本,修煉內容就像武俠小說。
 
只有事關人命時葉伯才會默許一些不夠正牌的神明緊急附身,他甚至可以不用完全起乩就能知道神明意思,自行傳達內容,小趙出意外那次就是有葉伯在其他人才能立刻得到精確的車禍位置。
 
殺手學弟則是葉伯這輩子最得意的傳人,完美通過一切乩童考驗,還沒上高中就揹著令旗官印爬過刀梯,成為真正的神明代言人,但高二那年孫子忽然堅決不做乩童了,拚命讀書只想上本島某間大學,就是我們的學校。
 
「憨慢仔(葉伯對孫子的暱稱)就是荒廢修行,剛剛才會差點被歹物仔上身。」葉伯同樣唰啦啦就把殺手學弟不想讓我知道的過去掀出來,老人家覺得沒有見不得人之處。
 
我當然明白殺手學弟為何不想當乩童,那個和他接吻的斯文書卷男應該是同校高年級學生,而我從來不覺得殺手學弟的性格和「憨慢」有任何掛勾,但他在葉伯眼中的形象顯然如此,而且他在自家科系裡的風評似乎是個陽光帥哥好好先生,果然柔道社是殺手學弟舒壓解放的蘆葦洞。
 
葉伯恨鐵不成鋼,我也對殺手學弟年紀輕輕就冒出厭世滄桑氣息的原因有了更深一層了解。
 
無論如何,今夜在我的人生中又是一場驚險特殊的戰役。
 
許洛薇得到隔空移物的新能力,我則得到正大光明拿神器毆打廟方人員的恥力,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個頭!
 
我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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